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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我的异世界后宫之旅】(90-93)【作者:MioHeart_紫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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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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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ioHeart_紫澪心字数:34,198 字             第九十章:归乡(上)  三日后,午后二时,柯莱特家族府邸,大门。  「那么我们就此告别了,柯莱特·卡恩老院长,还有柯莱特·卡布先生、蔚鸣女士、卡斯先生、卡西先生。」  希恩郑重的朝面前众人深鞠一躬,一同跟在身旁的尤诺也一并行礼,久久未直起身。  过了十几秒,希恩才重新站直身子,用明亮且坚定的目光看向他们,而尤诺的眼眶则微微泛红。  「特别是柯莱特·希茗先生,他的恩情,他为师傅付出的一切,我们终生都将没齿难忘。」说到这,希恩略显有些哽咽。「待离开这个王国,稳定些时日,我们会再次上门拜访,并且会带上准备好的心意和礼物。」  说完,希恩犹豫片刻,将一直贴身佩戴的宝石挂饰取出。左手紧攥着链绳,将那枚淡蓝色宝石吊挂在半空中。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淡蓝色宝石中仿佛有微光流淌,映照出其中镌刻的那行小字——那是师父乌克赛斯·琉赛曾经存在过的最有力的证明。  【致我唯一的徒弟,亦是我最骄傲的干儿子——乌克赛斯·琉赛。】  「这是师父唯一的遗物,我想——将此物交予你们。」  「我们……已经做好了决定,希望能将这条挂坠放在希茗先生的坟前,以此告诉他,师父回来了。」  说完,紧握链绳的手越来越抖,也攥得越来越紧。  卡恩与卡布明显看出了对方的难舍,也明显看出了兄妹二人的决意。  卡布看向父亲,而后在父亲的点头示意下走到二人面前,将宝石从半空中托起,然后缓慢且温柔的打开希恩那紧张攥紧的左手,将宝石和链绳一并放回到他的手心。  「希茗他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沉稳而温和。「身为你们师父友人的他又怎会比你更晚听到平反的消息?」  「王国承不承认不重要。只要他还活在你们心里、我们记忆里——甚至只是活在这块宝石之中——那他就从未离开。」  身后的卡恩缓缓点头,面露慈笑,接过话:「我从未见孙子对哪个友人这般上心,哪怕搭上性命。恐怕此时的他们现在正喝着酒,用着稀里糊涂的话闲聊,顺便再看我们笑话吧。」  卡布缓缓推动希恩手指,将其手中的宝石缓缓攥在手心之中。「逝者从未走远,也不全靠一件旧物才能怀念。等有一天,你们能笑着谈起他,而不是紧握着它才能想起他时——那才是你们真正走出过去的时候。」  又过了许久,两人再次鞠躬。  只是这次不再留恋,转过身后径直朝向大门外走去。  不多时,尤诺顿了顿脚步,在希恩的不解和柯莱特家族的疑惑中,回过身,高举右手,眼角带着泪珠,脸上挂上从未向外人展示过的,最美丽开朗的笑容。  「……再见了!大家!」  说到这,尤诺哽咽的比希恩还要更严重些,多次吞了几次口水才明显好些。  「以后……我和哥哥结婚时,一定要来啊!!!」  说完,回过身,背对众人用小臂擦了擦面容,试图掩盖自己的悲伤和泪水。而后又回过身,再次挥手告别,招完手放下后继续道:「你也要来啊,周十夜,带着你的女友们见证属于我们的幸福!不要躲在后面不出来!告别时都不出来和我们再见一面,你这个胆小鬼!!!我们……我们,也不会忘记你的!!!一定要来啊!!!」  说完,不顾一切的往前小跑一段距离,而后缓缓放慢脚步,继续用手擦拭着眼中的泪水。  希恩看尤诺跑远,也是简单的挥手告别,然后小跑跟了上去。  两人再也没回头,也再也没向注视着他们离去的众人告别,即便心中再有不甘。因为在离别前的最后一刻,他们还需要前往师父曾经的故乡【乌里乌】一趟,将思念与不舍彻底满足后,再去往一个适合自己的王国。  然后,再开一家属于自己,属于师父,属于那最初年少时与师父在一起的——  一间不再漏风滴水的——  【噶尔乌】  片刻后。  当再也看不到二人离开的背影,柯莱特家族的人才在卡恩的带领下回到府邸。  刚回府内,众人就看到拿着零食,坐在庭院长椅上休闲品尝的十夜。  见状,卡恩随便交代了几句后便让除了卡布以外的儿女去做各自的事,而后在陪同下不慌不忙的走到长椅旁,在儿子的搀扶下坐在木制长椅的另一边。  「我孙子的事……感谢你。」  「没有我,也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我让你看见了属于这件事的结局。」说着,将撕开剩一半的零食包装袋随手一扔。而后,由复制生成而来的零食与袋子就那么化作流光溢散,直至消失。「虽然我不该这么说,但……你可不能在他们离开后又变得伤感起来,毕竟你孙子还在看着呢。」  卡恩闭眸一笑。「啊……是啊,他还在看着。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看着我们,看着你,看着为他争取来的一切。」  「而且——」说着,语气逐渐变得严厉。「你这个小鬼头居然敢对我说教,别以为你成为了我们家族的座上宾就可以在这里肆意妄为,尊重是相互的,你这个臭小鬼。」  卡恩故作生气的抬起手,而十夜也笑着缩了缩身子。  「抱歉抱歉~只是……你能露出笑容真是太好了呢,爷爷。」  卡恩瞳孔瞬间放大,身体明显顿了顿,但随后又恢复成原来自然的模样。  「哼!别随便逗一个老人,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到时候笑的喘不过气又要你医治一番。」  「放心吧,不需要再医治了。」说着,我微抬起头,看向远处天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已经不需要再『医治』了。剩下的病痛,就让它慢慢自愈抗争吧……就像国王说得那般,让抗性,因病毒而生。」  说罢,我挠了挠头,尴尬的看向他。  「啊……我说了些奇怪的话呢,当我没说过就好。」  但卡恩并没有将我的话听入耳中,而是和我一起看向天空,回答道:「是啊,让我,和这片土地,都一起慢慢『自愈』吧。只是我无法看到那天,但都不重要了……只要有这一天,就足够了。」  说到这,卡恩抬起手。受到示意的卡布连忙伸过手去搀扶着父亲起身,而后跟在父亲身后,一同往屋内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卡恩便停了下来,背对着十夜问道:「明明你都打算不和他们告别了,为什么又要在最后分别时出现?」  「我不想和他们告别,是因为我已经在他们的旅程中干预了太多。最后出现在他们眼中,也只是想让他们清楚我知道他们的离开,只是不想再多掺和到属于他们的世界中。」  「他们的未来将不再需要过多的帮助,因为这次的旅途足以让他们,还有我,都受益终身。」  「而在这个旅途中,我始终都是一个见证历史过客,只是和我刚刚说得那般,恰好成为了帮助他们的那个人,也成为了推进事情的那个人。」  「我也因此感到欣慰和对他们由衷的祝福。」  说到这,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发出「嗯~」的呢喃声。  「我不需要和他们亲口告别,因为我们会再次相见。不管将来是寿终正寝还是命数将至,只要现在的他们还留有念想,就会有活下去的动力和前进的理由,这就是我在旅途中得出来的结论。」  「也是他们一定会活下去的原因。」  「啪嗒(按下秒表的声音)」  说到这,我往前走几步,与卡恩一同位置后转过头看他。  「更重要的是由他们师父所教而铸造的伴生之物可是被称作——」  【回恩】与【诺言】  时间,15:42  地点:主城—熔尔里纳斯—火山山脚  「说是能够依靠周柔和海瞳找到他,但也没必要真的把我传到这里来吧。」我吐槽了一句,然后看着左右两旁围山而建的街道与商铺。  「老公大人要是不想我这样的话,那我把你送回那边的世界,然后再自己过来吧。」意识空间内的白虹嘟着张嘴,气鼓鼓的回应。  「不气不气,我的错,不该吐槽的。」  「那今晚老公大人睡觉时要抱着我睡!并且是以现在这~~种体型。」说罢,在意识空间内的白虹突然将丰满性感的身体画面投影在我的脑海之中。  「别乱弄,脑子的画面里全是你了。再说,家里的沙发也没那么大,哪容得下我们两人同时。」  「它可以大。又或者我们打地铺也行,反正只要能被你搂着睡就好~~」  我无奈,耸了耸肩。  「行吧,反正每次睡醒都多了不止你一个在身边,也不差这一次了。而且也确实不太好,一直待在我的意识空间里很无聊吧。」  等我和白虹之间的拌嘴结束后,周柔和海瞳才显现在我身边两侧,从半空中缓缓下降,然后踩在地面上。  「没有的事,弟弟的想法很有趣呢,我们都希望能多看一些,看看能否挖掘出隐藏在弟弟内心深处的想法。」周柔打趣道。「比如对我们的身体,在生理方面需求之类的事情,噗噗~~」说罢,周柔毫不顾忌的从身后扑上来。  「放心吧,少年。」海瞳脸色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言语却十分坚定。「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是彩虹石也无法阻止我对少年的渴——」  没等海瞳说完,我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匆忙道:「喂喂!先不说我一再警告不准你们偷窥我想法这件事,光是你们说的话就引来了很多投来的目光啊!」说完,我转过头,看向周围因我们而停下脚步的路人。  「好了,有什么话待会再说,先带路,带路!」  我小声说完,正打算放手时,却被她的蛮力死死抓住手腕。紧接着,在我那双满是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背对着我,然后将我的手慢慢移动到她的脸颊,直到两个手掌同时叠盖在鼻子与嘴唇上,才缓缓松手。  每当我想放下,她总是能快我一步抓住手腕,一次又一次强行控制我的手放在她的脸上,不准移动半分。渐渐地,我也放弃了移开的想法,决定就这么在路人奇怪的目光下走到洛尔熔德的所在处。  而身后,原本离开后背的周柔也再次扑了上来,双手绕抱着我的脖颈,死死的卡在这个位置一动不动。一边从后面用身体推搡着我和海瞳往前走,一边还在嘴里喊着「弟弟,往前走往前走!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后左转!」  海瞳也同样没有闲着。虽然双手盖在了她的嘴和鼻子上没法说话,但却也十分积极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根据周柔的语音指路,抬起左手,笔直的指向前方。  但也仅限于前方,并不会拐弯。  十几分钟后。  一处与左右其他铺子相比起来更加老旧、简陋,且毫不起眼的熔铸屋出现在三人面前。但也只有外观看上去比其他铺子差许多,房型等其他方面都是统一配置,皆为半嵌在山体内的布局格式。  推开店门,进入屋内,发现洛尔熔德正悠闲地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架子上的每把武器、防具,让它们始终保持着最干净、最完美的状态。  看得入神之际,旁边忽然传来两声咳嗽。  被打破了沉浸的我看向一旁,发现不知何时在店铺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无论对于我还是对于王国、民众都无比深刻的矮人。  正当我们两人目光对视,洛尔熔德回到柜台,放好抹布后开口打断了我们之间的默默对视,迫使注意力都转移过去。  「十夜,能否请你先坐在一旁,我有些事想和两位交谈一番,顺便……再让另外三个出来一趟。」  听闻,我木讷的点了点头,然后伴随着两道微风和凭空燃起的焰火,焰青与天空姐妹一同显现在身旁。  洛尔熔德满意的看向她们,脸上挂着一抹慈笑。「都进来吧,有些事情想和你们嘱托。」说完,便干脆的转身进入嵌在山体内的另一部分空间。  而大家也没有任何犹豫的跟上去,只有焰青一人站在原地看向十夜,在收到十夜的认可后,才小脚步的一并跟上。  现在这种情况,就算自己再傻也明白洛尔熔德此举的意义。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到国王身旁,将椅子特意拉开些距离后才安然坐下。  「不以国王和旅者的身份,而是以此时此刻,这间店铺客人的身份,不知可否细谈。」  「嗯,请便。」  两人言语干脆利落,以至于氛围压抑的可怕。  「你觉得,久坐高位,是否会因现状改变初心?」  「只要能回想起曾经的自己,即便脱离了当时所想的轨迹,那么就还有回归的机会。」  「你觉得,身为王,需要的是均衡,民心,还是王权?」  「以王权,治均衡,定民心。」  西斯达尔眼神微眯,侧头看向那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的少年,而后又收回视线。  「那你觉得,律法为何?正义又为何?」  「律法,以规矩为重;正义,以驱恶为重。」  「两者又该以何种姿态共存?两者又是否相融相交?」  「律法,需将人、心受限于天地,不使其无忧无虑,也不迫使其堕入深渊;正义,需将人迹、本心传承于天地,不使后人忘其来时路,也不使后人忘其行路心。」  说到这,我的头微微侧过国王所在的方向,只是目光注视着地面。  「两者无相融之日,却有相交之时。交点立于人,而非事。善之人,举律法之善;义之人,行律法之矩。」  「以及恶之人,窃律法之利。」  言语过后,久久沉寂,直至一道深沉的呼吸声后,才将现状打破。  「若是你一国之王,该如何?」  听闻,我思虑良久,随后嘴角扬起难以发现得到弧度,转过身,目光看向身旁的国王。  「我不适合,因此我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自始至终,我只要确保现在的我仍旧能回想起曾经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以及现在的我是为了何种目的而前进,这便足矣。」  「我,是个自私且不懂得满足的人,贪婪的人。所以……我会为了她们不断前进,为了知道曾经的我是否希望未来的我是现在这般不断前进,为了那时因弱小而无法做到任何事而在现在弥补的我不断前进。」  话音落下许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良久,国王从座椅位置上站起身,悠然自若地走到店门。将门推开正欲离开时,步子却在迈开半步后又收了回来,头微微侧过,但却没有完全做到能看向一旁的十夜。  「我,在你眼中是怎么样的人?」  我不紧不慢的站起身,看向他的背影,说道。  「一个我在这个王国遍地可见,心中仍存正义的矮人。但与之相比,又多出了他们未曾有的——」  「王道。」  说完,国王回过头,看向前方,在原地顿了好一会才走出店门,逐渐远去。  而我,在目视着他的逐渐远去,直至背影消失后,才收回目光。  与此同时,在山体内部属于店铺内的另一处空间。  「说说吧,你们这一路上的想法。他能让你们放下对立的仇恨,心甘情愿的跟在身边,一定有各自的理由。」  洛尔熔德拿了张椅子,佝偻着背坐下去。另外几人见状也都纷纷拿起一张椅子,坐在洛尔熔德的对面,围成一个半圆。  地之灾厄:「他是能让这片大地散发春意的十夜,也是我唯一的弟弟和爱人。」  「这可不像你,地之灾厄。不过……这倒是像他,像未曾失去一切,现在的他。」  水之女神:「少年,能让我心中的那片大海趋于平静,直至……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但我在少年面前,却始终无法保持镇定……和对他克制的爱。」  「能使大海平静,也可使大海汹涌,即便微小如大海木筏上的渔夫,也能够依靠手中的船桨掀起一丝波浪……」  炎神:「十夜哥哥是照亮我心中黑暗的第二株火苗。失去火神哥哥的我曾一度无法找回属于自己的火焰,即便现在也是。但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已经有了十夜哥哥,并且无论多少次他都能为我点燃心中那株不属于我……不,属于我们的火苗。」  「火神陨落之事我深感遗憾,但在神之战中选择让你活下去,并将火种托付给你,这的确像他的作风。火焰终会熄灭,但星火不会,你一直都是他口中最优秀的『作品』,无论何时。至于十夜……希望你们始终都能够为对方点亮那最后一烛火,毕竟曾经的他一直都是一副【残躯星火】的模样。」  陨天祸源:「我没有不去帮他的理由,也没有不去爱他的理由。他曾死在我面前,为的就是复活从未见过哪怕一面的,我的妹妹。所以无论是将来,还是逝去之后,他永远都是我和妹妹齐平,最重要的【予翼】。」  原·天空神:「他是我的【天空】,是给予了我再次翱翔于天空的,独属于我的天空。一直以来我都无法正视神与灾厄之间的关系,但现在我不用再担心了。因为他给予了我……我们,一片足以包容所有人的天空。」  洛尔熔德听闻,微微点头。  「即便是现在也没有改变能力的根本……看来他自始至终都不愿意放下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别人的想法。不过也是,这也变相说明了你们为什么会愿意跟随在他身边,想必与你们相见时,你们没有受到过他对你们哪怕一根头发的伤害吧。」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是这般温柔,坚韧,自强。如果说曾经的他是因为故乡毁灭而促成的性格,那么现在的他就是因为你们而促成的性格,只不过远比以前更加温柔,也不再随意外露寒芒。」  说到这,洛尔熔德从左到右扫视了一番眼前的众人。  「一柄好剑,需要的不止是磨刀石,还有能藏住锋芒的剑鞘与保护、擦拭剑刃的柔布。」  说罢,站起身。  「回去吧,回到他的身边,回到那个我们熟悉的他的身边。」  只是,走过她们身边时,脚步又顿了一下,站在原地,背对刚站起身的众人。  「谢谢……谢谢你们能够发自内心,在三百多年后的今天爱上他。」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一直都是那个害怕无家可归的孩子。」  「即便曾经被黑暗侵蚀,即便现在被温柔所拥,他也仍旧能够坚定地绽放出内心那处独属于他的微光与颜色。」  「他……从来都是那个一直都未能长大的——」  「逞能的孩子。」  店铺内。  见洛尔熔德与众人出来后,十夜站起身,微笑着面对回来的众人。  只是一瞬间,周柔和天游就率先一步跑到十夜身边,然后分别在两侧拽着他的手臂,贴近胸口,四目在不断交锋。  还未过去的海瞳与天明一脸沉默和尴尬摇头,焰青则是后知后觉,小跑着到十夜身前,一把抱住他的腰。  「弟弟是我的……」  「天空是我的……」  身体两侧的人死死的缠住我的手,谁也不甘的僵持在原地。谁将我的身体拉过去一分,另一个又会将我的身体拉回来两分,而我却无言的看向在看戏的海瞳、天明、洛尔熔德三人求救。  「哥哥,我回来啦~」焰青则是完全没有在乎十夜身旁两人,自顾自的在身前撒娇。  「天游,别让予翼难做。」天明扶着额头,对自己这个妹妹完全没办法。  「周柔,差不多就行了,回去再说。」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的海瞳,眼中的碧蓝逐渐转为渐变深蓝。  「哈哈哈,十夜,要不要等下次再来?毕竟你已经知道我这里的位置了,等亲热过后再来也不迟。人类可不像我们,需及时行乐啊,哈哈哈~~」左手轻敲两下后背,笑看这一幕。  「不……不用,既然来了就说明有空,没事的。」说罢,我看向左右两人。「好啦,先别闹了,等事情做完先,好吗?」  「那我也要弟弟抱着睡!」  「天空要抱着的人是我!」  我无奈汗颜。「好好好,等结束这件事再说,好吗?谁慢一步放手谁就之后才能抱着睡——」  话还没说完,两人瞬间安静的站在不同的货架旁,一脸无辜、聚精会神的看着店铺内的铸器,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梦中。  「觉……」  我看着她们两人,叹了口气,然后又低头看向还在抱着我的焰青,伸出手揉了揉脑袋。「焰青?该松手了哦。」  听闻叫自己的名字,焰青才面露轻松,心满意足的松开手,带着天真无邪的微笑站在十夜面前,问道。「哥哥,我是不是只能最后一个抱抱了?」  「不是哦,焰青是乖孩子,不吵不闹,肯定会在她们两人之前,放心吧。」  「嗯~」焰青乖巧的应答一声,然后安分的走到角落,找了张椅子坐下。  听闻,周柔和天游的面容抽搐了几下,但想想,自己也确实是给十夜带来了困扰,所以也不再多说什么,无非就是排在她们四人最后罢了。  见十夜闲下来,洛尔熔德朝他招了招手,然后背过身再次走回山体内的空间。十夜见此连忙跟了上去,并且还在进去前和众人说了句「如果无聊可以出去走走,不用一直待在这里」。  跟随洛尔熔德缓慢的走了约四分钟,期间没有任何言语,直到山洞的尽头,在一处岩壁面前停了下来。  轻咳两声,在十夜匪夷所思的视线中缓缓抬起手,轻巧两下眼前的岩壁,发出微弱的声响后,岩壁瞬间变得虚幻无实,隐约可以透过,看向其后的洞窟。  「这是……」看到若隐若现在眼前的洞窟,以及洞窟内简陋剑架上的一柄黑色长剑,内心感叹不已。  「哈哈……一点障眼法,你应该也懂得该如何使用。」说着,便穿过虚影,走入其中,而后背着手转过身,看向仍在外面的十夜。「进来吧,进来这里面聊会,顺便告诉你点事。」  我点了点头,走入其中,目光始终在那柄散发着蛊惑令人坠落,通体漆黑冷峻的长剑。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我的内心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我,触之即死。  「要拿起来看看吗?」洛尔熔德见十夜目光不移,问道。  「可以吗?但我总有一种危险的感觉,感觉拿起来后会……」  「哈哈~正常正常,毕竟它无时无刻都在吸收着世间的恶与影,你可以将它视作黑暗深处中的邪祟之影,又或者……世间所有负面的聚合体。」  听闻,我一愣,目光从洛尔熔德身上重新移回到剑上。  「负面聚合体吗……」  见我陷入凝视和感慨,洛尔熔德走上前两步,手扶在木架上,说道:  「当然,这只是它的意名。我所真正赋予它的名字,名为——」  【魔污耻影】  「它不仅可以吸收世间的恶与影,也能向世间散发吸收而来的恶与影。至于具体效果嘛……呵呵,不妨亲自体验会更加清楚,周十夜。」  我咽了口口水,看向他的眼眸,仿佛每一次的注视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我的身心。  我缓缓伸出手,试图握住剑柄,但却不知为何,越靠近,手便越发颤抖。明明经历过更加颠覆世界观和血腥残忍的事情,可为何在现在需要握住一把剑的时候,心脏跳的如同当初那般快?那般心神不安?  我再次看向洛尔熔德,只见他慈祥的向我点头。  我不再犹豫,深呼吸一口气后,便直接伸手握住剑柄。  明明,握住那把剑时的我没有闭眼,可为何……我会做出睁眼的举动?  正当我想去疑惑自己这种情况,身边无数锐利的惨叫声和石块之间快速的碰撞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和行动。  那逐渐破碎的世界,迫使我看向周围——  火海,血海,尸海,独属于魔物的乐园和盛宴。  那逐渐寂静的世界,迫使我听闻周围——  悲鸣,绝望,渴望,独属于这个世界人们的求生欲望与将死之言。  那逐渐真实的世界,迫使我感受周围——  尘埃,灼热,历史,独属于我一人存活,绝对无法拯救的故乡。  那逐渐坚强的现我,迫使我感受故我。  这便是属于我的——  【归乡】            第九十一章:归乡(下)  「不……不要……不要……」  我的身体颤抖到无法行动,迈开的第一步便以因恐惧而摔倒在地为结果。  「手……手机,电话,这次……这次一定要……」  连忙伸手进裤袋,却因为发抖而无法将手机拿出。拿出手机后,又因为发抖导致手机掉落在一旁。  也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上面显示的联系人正是陈辰星的名字。  「辰星……辰星……辰星的电话!」  我连忙拿起来,右手拇指连续点了好几次屏幕上的接通图标,直到确认电话接通后才迫切的放到耳边。  「十……夜,我……们……学校!怪……物——!」  通信因城市被大面积摧毁而夹有杂音、断续,直至中断。  我颤抖的看向已经被挂断的手机,气愤地甩手将其丢在一旁,正欲起身,却一次又一次因双腿发软而跪倒在地上。  恼怒的我用双手捶打双腿,甚至不计代价的让它听话,迫切命它至少不要在现在阻碍我前进。双腿的痛感是真实的,但与之更加真实的,是即将再次失去她们,来自内心深处的痛。  「他妈的,动起来,动起来,求你了,这次不要再迟了啊!!!」  艰难的站起身,朝学校所在的方向跑去。不停的跑,不停的奔,不顾世间的一切悲鸣与死亡,只想守住即将消逝的温柔,只想改变过往的遗憾,哪怕舍弃一切,哪怕世间的人都死绝。  这便是我现在的想法,也是我现在最渴求的答案。  跑了不到千米,心脏和肢体再也支撑不住我的狂奔,开始渐渐放慢步伐,直至再度被碎石块绊倒在地,脸上满是尘埃碎屑。  我倒在地上大口喘气,一次次的用双手支撑起濒临极限的身体,但终究还是无力的趴在地上。如同一条被遗弃的狗,无法守护属于自己的家,也无法用自己的身体去驱赶试图侵害家的人。  「这……这不是我的身体……哈啊……」  等大脑喘过气,恢复些许理智后,我才清楚现在的部分情况。  「魔法……对,还有魔法和能力。」  我吞咽了口唾沫,艰难站起身,抬起手打算施展传送门,同时用焰青的能力自愈目前的身体损伤。  时间伴随着剧烈的心跳缓缓过去,而我眼前的一切除了更糟以外没有任何的变化。  「没……没有?!」  胸腔剧烈起伏,我低下头,看向自己沾满灰尘的双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没有了白虹的帮助,无法复制、施展魔法的我,难道真的什么都做不到吗?  没有神与灾厄的能力共享,没有了这段旅程锻炼而来的身体,难道我真的就如此不堪吗?  我很清楚我的一切都是借来的,我很清楚我的一切都不属于我自己,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们的帮助与付出。  可即便我清楚,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我却从未想过我能否从容面对。  是啊,现在的我真自大。  自大到即便清楚也从未想过真正失去后该如何面对;自大到以为现在的我能够一直与她们并肩走下去;自大到从未有过自大情绪的我,有了现如今的自大。  我身呼吸了一口气,叹出来,目光瞥见地上的一块较为锐利的碎石,心中想起了不一样的念头。  我……并不是一无所有。  【余火继承】  这是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法。  如果我无法使用现在的我的一切,那么就意味着我的【第三能力·幸存者的临终遗言】也无法实现。唯一能打破这种局面的,只有让我去死,让我死在这过往之中,那么一切就都可以挽回,即便能够拯救这个世界的人不是我。  我蹲下身子,颤抖的捡起石块,将锐角对准脖颈的大动脉。  「我死了,一切就都会结束……世界,可以被挽回,即便这个世界只存在我的记忆之中,并非真实。」  「可我……依然希望能够被拯救,无论是我爱着的她们,还有……这个我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当石块刺破皮肤,鲜血溢出的那一刻,同一时间在现实中的十夜也因此醒了过来。连忙松开握住的剑,惊恐的后退几步靠在墙壁后大口喘粗气。  洛尔熔德见此摇了摇头,依旧保持着一副慈祥温柔的态度说道:「没事的,放松……放松。让你吓坏了吧,十夜,没事的~没事的,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会?」  我连忙摇头否认。「不,没事,我没事,我很好。抱歉……我,我失态了,对不起,我……」  十夜的语无伦次让洛尔熔德的眼眸低垂,轻叹一口气,走到十夜身边。「那你在这好好休息,我出去等你。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让你在这个世界现在的女友们过来一趟,我可以帮她们强化一下装备,这也是你此行的目的之一,不是吗?」  我强迫自己调整了一下呼吸,看向洛尔熔德。「啊……好的,实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现在就通知她们让她们过来这里,她们的装备就拜托你了。」说完,将先前拿到的矿石从异空间拿出,全部交于洛尔熔德手中,并且告知他对应每个人需要打造、强化的矿石是哪个。  洛尔熔德接过后一言不发,背着手,一边走离一边开口。「好,希望你一切顺利。」说完,径直的往洞窟外的方向走去。  而我并没有从中感受到多少期盼,反倒是感受到他多出了许多的——  同情。  也就在这时,白虹也从意识空间出来,显现在我身边,与我一同注视洛尔熔德的离开。  「有把握吗?老公大人。」  「一定会的,现在的我。」  白虹默默走到身后,从后面搂住十夜,才继续说道。  「没事的哦,我都知道了,老公大人的果断与决绝。如果真的无法克服,我,我们,都会一直为你提供需要的帮助,无论是什么。」  我抬起左手,放在白虹交叉在我脖颈上的小臂。  「不,我曾真的以为我改变了,即便我还能想起曾经的我是怎样的人,即便我还能想起和保持着初心。」  「但在真的失去一切后,通过这段旅程和你们所有人建立起来的一切都会迅速崩塌。不但能让我清楚回忆一遍当初那个无能为力的我是何种姿态,也让我变成比当初那个无能为力的我更无能为力的样子。」  「我并非恐惧失去力量,只是恐惧失去力量后无法保护你们,以及身边的一切。」  「我是否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背负起了已经举步维艰的责任?」  「我……又是否真的太在意失去一切后会如何了?」  停顿了片刻,继续低声感慨道。  「或许,只要你们,和这个世界都一如既往……我失去一切也许算不上最坏的结果,甚至算不上坏结果。」  另一边,山体外。  「熔岩锤炼之神,少年他怎么样了?」海瞳率先开口询问道。  洛尔熔德摇摇头,感慨道:  「执念太深,无法正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无法心安理得的使用自己所得到的一切,无法从容面对失去一切的自己。」  「曾经的他手无寸铁,如今回去也好不到哪去,更别说是拥有了一切后再体会失去的感觉,那种差落感不是一时间就能够接受。」  「你们深爱着她,他也是如此,但却不局限于此。他想要做得更好,为了你们,可却在奔赴更好的路途上不知不觉的担负起了更多的责任,即便一些责任不属于他。」  「他见过了太多,经历了太多,即便说服了自己也未能做到真正克服自己。更何况现在的他比曾经的他还多出了最为重要且最为致命的——」  「爱。」  一番言论让众人面面相觑,沉默良久,直到天游开口打破寂静。  「那……予翼他,要经历的事情是什么?」  「经历后又会怎么样?」  洛尔熔德缓步走到店门,推开一半,脚已迈出半步,用着一副一往如故的慈祥面容,背对着众人,缓缓道:  「你们在他一无所有、懵懂无知之时爱上了他,成就了现在的他。而现在,该让他在一无所有之时贯彻初心,明晓目的,不被绝望与黑暗吞噬。」  「意义由自己赋予,连我们这种诞生于生物的期盼或恐惧中的存在,在现如今也都不再局限于诞生那一刻被赋予的使命。被我们众望所期的他,又怎么能局限于过往和当下,不去迈向未来呢?呵呵。」  「我出去走走,若是周十夜这个世界的女友们来了,用意识交流提醒我一声,好让我回来锻造、强化装备。若是不愿告知,也请不要和她们说明周十夜的情况,只会徒增她们的担忧,也会让他在回来后对她们为自己的担忧感到不安。」  说完,便迈开步子,离开店铺,独自一人朝外走去。  山体内。  白虹与我交谈完后回到了意识空间,而我也再次握住了剑,同时,意识、感官,以及其他各个方面,也都在睁眼的那一霎那回到了过去。  只是,令我感到意外的是,这次的我并非和刚才一样站在原地,目睹世界的毁灭,而是趴倒在地上,被石头压着,脸上满是血迹和污秽。  渐渐地,在意识到自己情况不一样后,身体开始传来各个肢体、器官方面的疼痛,不得已皱眉咬牙。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迷糊的晕过去又醒来,适应了疼痛之后,身上压着的石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抬起,然后丢到一旁。  缓缓抬起头,用着模糊不清的视线看向眼前漂浮在半空中的一团黑雾。  「你……是?」  「呵呵~还活着啊,看来我的眼光没错,真是一个有趣的人类呢。」黑雾发出模糊带有噪音的声音,用着带有玩味和挑逗的语气说道。  话音落下许久,黑雾才缓缓落下,站在我的面前,依旧用着一副俯视蝼蚁的样子注视着我。  「怎么样?想复仇吗?我可以给你一切,我可以让你做到一切,为你的家人复仇,为你的爱人复仇,为你的世界复仇。」一边说着,一边伸手。  「来吧,触碰我,接受我,使用我。只要你想,我便可以做到一切。」  本想拒绝,但锐利的惨叫声和肉体爆裂声、求饶声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我的思维和想法,迫使我做出选择,迫使我去接受眼前迷雾的请求。  「来吧,来吧~我们一定是最强的,来,握住我的手,牵着我的手——」  「啪——」  清脆响亮,且迅速地拍打声响起。  黑雾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那趴倒在地上的蝼蚁,费劲力气抬起来的手臂,居然是只为了甩开自己的手?!  无法理解,明明世界都要毁灭了,为什么还不接受自己,是自己的诚意还不够?还是自己小瞧了人类的骨气?又或者是因为没真正接触濒临死亡的感觉,所以才有这么大的底气拒绝自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你……什么意思?」  黑雾强压着无法理解的怒火询问道。  「世界之恶,这一次,你别想再蛊惑我!」  话音落下,整个氛围再次被凄惨和火焰灼烧声覆盖,直到尖锐且刺耳的狂笑声响起。而在响起的同时,周围的一切都停止了下来,仿佛此时的世界只有我和她二人继续围绕着太阳运转。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不行,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一连笑了许久,才表现出只有生物才需要的呼吸。而在这段荒谬且杂乱的呼吸被缓和后,世界的一切仿佛又继续运转了起来,继续充斥着悲鸣。  「谁……告诉你的?破坏的使者?又或者你们这个世界的神?」  「还是说,是【无】?」  我没有回应,而是虚弱的闭上眼睛,只想多喘几口气。  「算了,也许是我无意中暴露了也说不定。一个没有神存在的世界,无又怎么可能关注呢?」  「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我也没办法和你继续聊下去了,合作什么的也都就此终止吧,虽然还没开始就是了。」  说罢,便抬起左手对准地上的蝼蚁,而后逐渐凝聚出黑光在手心。  「没想到,我居然有一日会用魔法杀死你这种一捏就碎的生物,真是让我高看了你几分。不过,也仅此而已了,知道的太多对于你们这些低层次的生物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被我毁灭的星球就算不过百也有九十余,比你们科技发达或是天生异能的星球到处都是,看来指望来一个平平无奇的星球寻求【超越】果然比那些星球更不靠谱啊。」  「那么~再见了,小虫子。」  缓缓睁开眼,即便是侧头趴在地上,也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光芒的强大。而当那黑色的光芒完全将我所看到的废墟和焰火覆盖、遮挡后,我便再次回到了现实。  这次的我并没有感到害怕或是心悸,反倒是从容不慌的松开剑,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剑身,脑海中思索着世界之恶所说的话。  意识空间。  「毁灭了不止我这一个星球,这是真的吗?白虹。」  「嗯……毕竟世界之恶是由破坏使者晋升而来,它们是为了破坏而生。不说一定有九十余星球毁在她手上,但至少肯定有五十个。」  「这样吗……那关于【超越】这件事?」  「我不知道。」  白虹斩钉截铁,十分果断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和思考。  听闻,虽有犹豫,但很早便知道白虹有事情隐瞒着我,而她自己也承认了这件事。说出来也可以,但更希望我在往后的更多日子中再去慢慢了解,也因此我并没有对此感到不适或是更深的怀疑。  「好吧,谢谢你的解答,白虹。」  「只要能帮得上老公大人,不管做什么我都很乐意。」  说罢,我再次握住剑,也在再次睁眼后回到故乡。  只是,这次又与上次不同,与其说是故乡,倒不如更准确的说,是我的第二个故乡。  我站在草原上,看着一望无际的青草与蓝天白云,还有那位在我眼中始终无法离开的,白毛高马尾的猫人族少女。  似乎是见我一动不动,少女小跑过来,双手放在后背,身体前倾,略显可爱调皮的注视着我满是她的眼睛,问道:「十夜,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还是……」  还未等我处理好现在的记忆,身体就自行动起来,回复道:「没事,爱,只是有点……想起了以前。」  「是吗,那我能帮上你什么吗?不如我枕在我的腿上,我来帮你摸摸头,梳梳头发,放松一下吧?」  少女说完,拽起我的手,头看向我不看前方,微笑的带着我跑向树底下。  刚到树底下,一片树叶落在眼前,也是这一瞬间,眼前的人瞬间由一个猫人族少女换成了身材丰满性感的,黄头发的尖耳精灵。  「怎么了?十夜,不坐下来吗?」精灵歪头,温柔的询问道。  「啊……没事,坐吧,芬琳。」  「十夜,有你在真好……真想和你就这么停留在这一刻,拥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再种个田,就那么下去……」  「嗯……」  说完,我与她一同坐在树底下,相依相偎,紧闭眼眸,享受这一刻。  当再次睁眼时,树叶些许泛黄的落在地上,而我也从坐姿换成了站姿。  站在对面的魔族少女故作生气的看着我,双手叉腰,小嘴嘟起,撒娇道:「为什么不带我去,我就要和你去,只要有你在就算是人族的领地我也不怕。」  「希琳,不要任性……」  「不要不要,我不要!我就要和你走!」  听闻,我不理会,转身就走。  「你要是死在人族领地,别指望我帮你收尸。」  见此,希琳脸色大喜,匆忙的跟上来,与我并肩而行。「当然,能死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了,至于收尸什么的,我完全不在意!」  当我身体的自然眨眼过后,一跃又到了另一个少女面前。紧接着,在聊了几句后,又在数次眨眼、睁眼的一瞬间,又切换到了另一个人的面前。  就这样,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直到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世界之恶,直到我的多次眨眼再也不会切换,直到我切身感受到我的心脏留存在她的手心。  我——  再一次回到了现实中。  「老公大人……」  白虹在意识空间内的一声唤醒了我回到了现在。  我呆呆的看着已经松开剑的手,呆呆的看着双手的掌心,呆呆的看着,眼泪从脸颊,一滴滴的落在掌心,顺着掌纹,流动。  心痛。  「你还好吗?老公大人。」  再次的呼唤让我再度清醒。  我连忙背过身,用手擦了擦眼泪,即便没有任何人在我身边,面前。  「对不起,我,为什么又,抱歉,我不该流泪的,我应该振作的。」  「我明明已经,成长了,我明明已经对死人有一定程度上的无感了,但我却还是,对不起。」  一边说着,一边慌乱无序的擦拭着止不住的眼泪。  「我,我没事,我很好,我缓缓就好,没事的。」  即便没有任何人询问,我却依然自言自语。  即便不是现在的我所经历的故事——  我却依然无法不去共鸣。  不去以周十夜这个身份——  以现在的我,以我,以流淌在这个体内的血和心——  去悲伤,去爱,去懊悔。  去道歉。  几分钟后,垂头低落,靠坐在墙根的十夜缓缓站起身,拍干净手上的石屑与尘埃,重新站回到剑前。  「不会再发生了,即便身死,也不会落下任何一人;即便魂飞魄散,也不会再让悲剧发生,这是我的选择,也是现在的我的——意志!」  再次回到过去。  虽然这次确确实实回到了自己那个濒临毁灭,夹杂着悲鸣的故乡,但——  为什么我的面前,站着个……  我?  四目相对,一者眼中锐利不减,另一者眼中满是彷徨。  「你是……我?」  刚开口询问,「我」便迅速抬起手,将银白色手枪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的额头。  「这便是我的一生,我的旅途,我的结果。」  「毁灭不是结束,知晓爱人们再度离去才是真正的毁灭,迫不得已远离她们,才是真正的毁灭。」  「我没得选。我注定是死亡,生来就是为了死亡,一切的开端,都是为了我的死亡。」  我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我」的眼眸,若是仔细查看,便能看到「我」的眼中拥有比这个世界更加黑暗、旺盛的火焰。  那不是复仇的火焰,那是明白绝望后依旧要前进的火焰,那是不得已舍弃一切的火焰,那是焚尽一切肉身与灵魂,却仍要前进赴死的火焰。  「你——」  刚开口,又再度被打断。  「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我。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予的,你所拥有的一切能力都是我给予的。虽然现在的你可能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有了新的能力,但你能承认这一切是你应得的吗?我给予你的,也是你应得的吗?」  见我不开口,「我」突然放下手,朝地面开了一枪魔弹后又迅速对准了我的额头。  「我……我从不认为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但我会用这份力量走下去。睹你的旧途,步我的新途,带着我们的意志前进下去,这就是我的想法。」  「也许在你看来现在的我过于弱小懦弱,总是会对一些悔事感到悲伤、哭泣。」  「可是,我会悲伤,是因为世界上无辜的人不应该遭受悲惨苦难;我会哭泣,是因为她们为我所付出的一切都无法得到我所给予的回报。」  「也许我无法到达你现在的地步,但我一定会带着你的意志和遗物,走出一条属于现在的我,现在的周十夜的道!」  「而你的存在绝对不会被遗忘,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是周十夜!你的一切都是都属于你,你所做的一切都属于你,现在的我不会以你的名义占有哪怕半分!」  话音落下,小腿瞬间被魔弹击穿。  吃痛的我单膝下跪,咬牙捂住左腿。  「曾几何时,我也和你一样。」  「你的感情我无比清楚,无论是懦弱、悲伤,还是欢喜。只是这一切的改变,不允许我再和以前那般优柔寡断。」  「如果我不坚强,那么她们就会遭受苦难;如果我不崭露锋芒,那么异世界所有无辜的人,将会再次和我所在的世界一样毁灭。」  「我不需要你带着我的意志前进,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贯彻的,始终都是同一个意志。」  「至于我的遗产,不……那算不上我的遗产,除了我赋予你的能力,我曾经所得到的一切,所创造的一切事物都不属于我,而是属于那个世界。」  说完,眼中的锐利退去许多,对准「自己」额头的手枪也渐渐放了下来。  「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哭泣过了。」  「爱的死亡……那似乎是我最后的几次哭泣之一。」  「至于其他人的死,我想,希望她们能够寿终正寝吧……但仔细想了想,果然还是太难了。在这个世界,因为魔力的缘故使得所有人都有一定的杀人手段,可比我们的世界简单多了,单论杀人而言。」  「所以,我也从来没指望过她们能活下去,一直活到寿命的尽头……」  听闻,我咬着牙,颤抖的从地上站起身,眉头紧皱的看着他。  「芬琳……芬琳还活着,而且她还有了你的孩子,是个女儿。女儿的名字是希里雅芬·洛琉璃,曾经是神之国的神女,在献祭之前我把她带了出来,并且让她回到了芬琳的身边。」  「我知道你和她没有做过那些事,但这一切都是世界之恶做的。她没经过你的允许,在芬琳自己愿意后才让怀上的孩子,而芬琳也因为知道你要离开,所以才隐瞒了你。」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人也是如此,但我并不清楚具体的人数,但一定还有,请你相信我。」  受到如此强烈的信息冲击大脑,「我」面容上的严肃与锐利顿时烟消云散。先是迟钝,再到哑口无言,眉头微皱,最后便是彻底的破防,持枪的手和左手一起捂住低下头的脸。  「她们……一直都在等着你的回归,无论是芬琳还是洛琉璃,她们都深爱着你,期盼着你。」  「那其他人呢……」「我」捂着脸,带着哭腔问道,始终不敢抬起头。  「目前我所知的,只有芬琳与希琳。但希琳……她在强化了我的身体后,主动选择了用我的手贯穿她的心脏,然后……死在……我的怀里。」  「她为了见你,使用了数次禁忌魔法,杀死她人掠夺身体,以此延长寿命。而在和我相遇后,她也明白自己的行为会让你讨厌,但为了不让你真的讨厌,选择了这种方法结束自己。」  「一切结束后,我带着她的尸体回到了她的故乡,将她埋在树下,并刻下了字。」  「她死前最后的一句话是——」  「希望你能找到她,她一直都没有乱跑,她一直都在等着你回来。」  说完,「我」再也承受不住的丢掉手中的枪,跪在地上痛哭,四肢贴地,弯腰,身体因哭泣止不住地颤抖。  见此,我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的走到他的身边,跪在身旁,轻轻拍打后背。  没有言语,只有哭泣声与因哭泣而接不上气的吸气声。我们就这么跪在废弃的街道上,任由情绪充斥内心,让汹涌的悲伤肆意的冲洗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良久,「我」直起腰板,双膝跪在地上,眼睛湿红的看着我。  「能否,拜托你一件事。」  我没有言语回应,而是点点头。  「我是个失格的男友,也从未当过父亲,不知该如何去爱她们。你不一样,你还有未来,还有一直在你身边爱着你的她们。」  「辰星她们,就拜托你了。至于孩子们,即便不是亲力亲为,但也是亲生骨肉。我不求你现在担起父亲的责任,但至少在未来某天,你和辰星她们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后,学会当父亲后,请替我,弥补那些在这个新的故乡因为我而亏欠了父爱的她们。」  「也请替我转告芬琳,我……真的很对不起她,让她久等了。也请告诉她,我不会和立刻和她相见,我希望她能活到生命尽头再来找我,至于这段期间,就恳请你成为我陪伴她们,拜托了。」  说完,「我」的头再次低下去,甚至希望低到埋进土里。  我一把将他拥入怀中,搂住他的后背。  「她们应得的一切,我一定会慢慢偿还。该是我的责任,我一定不会懈怠。」  「无论是我现在这个世界的她们,还是现在这个异世界的她们,我都会以去加倍弥补和陪伴。」  「另外,我希望你明白,我不会成为你,也不会代替你。我一直都是『我』,这点绝对不会改变。我们之间没有你他之分,所做之事一切都是我!」  我能感受到「我」的胸膛的剧烈起伏,许久才开口。  「谢谢,那就……拜托我了。」  拥抱逐渐化虚,直到再也没有实感,化作明亮的焰光附着在我的身上,然后逐渐消散,溶于体内。  与此同时,从未出现过的魔污耻影也在此刻出现在了我前方的不远处。整个剑身笔直的插在地面上,明明被焰光包围,却未能看到它的身上映射出任何光亮。  我站起身,刚走两步,发现吃痛的左腿也已经恢复如初。  再一次站在它面前,只是这次不再是现实,也不再是需要接受它历练的我。  毅然决然的握住剑柄,与之僵持发力许久,才猛的将其拔出,高高举起。也是在这一刻,被火焰覆盖的都市瞬间消失不见,换作我曾见到过无数次的,独属于我的,一望无际的草原。  远处还有一棵参天大树,大树下面挂着一个秋千,它随风摆动,虽风而停。  我看了看手中的剑,又看向眼前远处的那棵树,开始迈开自己的步伐,向其逐渐靠近。  1步。  「十夜,我才是第一,你要记住了!」  刚走出没多远,耳边便传来辰星的声音。可向一旁望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闭了会眼眸,继续向树荫前进。  3步。  「为了你,我愿意付出我的生命。(月明月白·恋)」  6步。  「这个看起来很好吃,十夜,买一份我们一起吃吧!(王晓歌)」  10步。  「你是风咲最爱的人,风咲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阳炎火·风咲)」  15步。  「这个玩偶是你给我的第一个礼物,所以我一直很珍惜。(赵月)」  21步。  「哼!我才没说喜欢你,别想太多了,明明是……爱……爱,没什么!(清雨淋林·雨雨)」  25步。  「你是我唯一的勇者,也是我唯一的十夜。(温文静)」  32步。  「守护,是骑士的责任。与你相爱,是我的责任。(水华镜涌·玫瑰)」  39步。  「即便失而复明,你也永远都是我的导盲杖。(张春雪)」  55步、56步、57步。  「妹妹们是我必须活下去的理由,你是我必须付出一切的存在。(青雪华·绪铃)/哥哥最喜欢!(青雪华·铃)/我喜欢哥哥,就和姐姐们一样喜欢哥哥!(青雪华·诸绪)」  66步、67步。  「他的温柔,是即便在绝望中也不会消失的温柔。(慕容黎光)/他的付出,是不带有任何目的的,温柔的付出。(慕容黎明)」  72步。  「我的骑士之道,缺少了他的温柔。(嘉尔法斯特·琴音)/我的生存之道,缺少了他的存在。(嘉尔法斯特·鸣音)」  76步。  「虽然一百个吻还没完成,但未来的夫君却终有一日不再是未来。(洛菲希尔·艾洛爱雨·赤霞天)」  80步。  「强大,温柔,自强不息。不会以自己的强大去欺负弱小,也不会以他人的弱小而不顾,这就是我爱着的人。(洛天德·莉樱)」  83步。  「弟弟就是弟弟,再怎么成熟也还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爱人。(地之灾厄·周柔)」  87步。  「大海的汹涌,远不能击溃少年的温柔湾。(水之女神·周海瞳)」  92步。  「比火焰更温暖的,是哥哥的怀抱!(炎神·周焰青)」  95步、96步。  「我因予翼而翱翔。(陨天祸源·周天明)/我因天空而自由。(原·天空神·周天游)」  100步。  树荫下,不知何时出现在秋千上的白虹从上面缓缓下来,光着双脚踩在草地,转过身,双手背在后背,目光直直的注视着我的眼眸。  「我因你,染上从未拥有过的颜色,老公大人。(彩虹石·周白虹)」  白虹缓缓牵起我的左手,十指相交,微微一笑后化作光点逐渐消散。  也就在这一刻,整个草原,树,秋千,仿佛被极致的吸力吸收、压缩,整个画面都变得扭曲、虚幻不实。  当一切都不在,当我所能看见的事物只剩下一无所有的空白,右手沉淀的重量提醒了我并不是一无所有。  我抬起手,看着手中的剑,发现此时的它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改变。当我想更加深入的观察,眨眼的一霎那,身型与意识都瞬间回到了现实之中,而姿势,则是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抬手持剑观察的姿势。  回到现实后,我也不再需要刻意地深入去观察,而是简单的望去,便发现了它的不一样。  此时的它由通体黑色,散发黑色的光泽,变为了剑身外围展露白光,内在依旧散发黑光,相间处则是形成浑浊的灰色。  「这是……」  「十夜!&十夜!」  风咲率先跑进来,紧随其后的还有莉樱,两人争先恐后的抱住我的左右。至于其他人则是慢慢跟在洛尔熔德身后进入洞窟,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担忧的色彩,而在见到十夜安然无恙的举着剑,看着自己时,众人也都恢复回了平日里的那副平淡、欢喜的面孔。  「呵呵,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吗?」洛尔熔德仿佛知晓一切的样子,脸上的慈祥从始至终都没有消失过。  「谢谢关心,洛尔熔德,一切都安好。」  听闻,洛尔熔德将视线转移到剑上。当看到剑身如同千夜当初那般,在剑身外围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和光泽后,倒是安心了些许,虽然里外颜色恰好相反。  除此之外还有明显的区别,那便是千夜的颜色相间处有明确的分割线,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而十夜的则是浑浊的灰色,相间处由白色与黑色相融在一起。  见此情形,洛尔熔德嘴角微微一笑,说道:「周十夜,和你的女友们先出去等待片刻吧,武器的升级很快就好,一切都会按照预定好的那样有条不紊的进行,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即可。」  「哦……嗯,好的,我知道了,那我们先出去了。」  轻轻推了两下风咲和莉樱,示意二人动起来后,和她们众人一同走出了洞窟,到外面的店铺静候。  洞窟内,此时只剩下了洛尔熔德一人。背着手,望着众人离开后,转过身捶了捶后背,然后慢步走向锻造区域。  「第二位持剑人也已经到位了……呵呵,不仅压制了恶与影,还能够让自己的光与之相融相辅吗?看来两人相似,却并不完全相反相同呢。」  「好了,该干活了。铸造师该做的,就是铸造,可不能让客人等急咯,不然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哈哈哈。」              第九十二章:父母  时间,2012/12/20日  「拿着你们的东西给我滚出去!什么时候想清楚该如何过日子和当一个合格的女儿再回来见我!」一个站在门口,声音粗犷的中年人大声呵斥道。  「立文,别这样……」一道柔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从客厅缓缓走到门口。  「就是你惯坏了她才导致今天这种情况!独自一人在外,找对象不说也就算了,甚至就连结婚也不和家里通知一声,她还有把这个家当家吗!」  「爸……」年轻的男人发出微弱且颤抖的声音。  「别喊我爸!我没你这种女婿和女儿!哪来的回哪去!」冲出门外,将早已丢到一旁的果篮又踢远了一些后回到房屋,狠狠地关上房门,将两人拒之门外。  剧烈的关门声引得旁观的邻居们身形一颤,然后纷纷缩回家中,不再用眼睛关注这里的情况。  见老丈人关门后不再发出动静,心情低迷的男人只好转身走到果篮旁,蹲下后慢慢地捡起地上沾满灰尘的水果。  「对不起,让你和你父母产生隔阂了。」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继续捡着水果。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选择。是我一开始就打算等我们日子稳定些后才将这件事告诉他们,只是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女人温柔的回应着丈夫的自责,然后跟到身边一起捡水果,途中回头看了一眼家门的方向,眼神复杂,但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椿芳,我们……回去休息一会吧。」男人的语气有气无力,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情将他的一切全部抽离。  「嗯,回去吧。」  两人肩贴着肩,一人拿着果篮,一人牵着对方的手臂,带着失魂落魄的情绪,离开将自己「拒之千里」的家。  与此同时,另一边,房屋中。  周立文站在窗边,目光注视着逐渐远去的女儿落寞的背影,旋即又因为妻子的声音硬生生扭开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哎呀,周立文啊,她可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啊!」李梅坐在沙发上,急的双手拍腿,脸上尽显担忧。  「她也是你的女儿。还有,我可从来没教过她自己一人在外可以在父母还活着的时候一声不吭的和别人结婚。」  「可她们至少现在看上去生活的还好啊。」  「生活的好不好暂且先不论。李梅,我问你,要是换做你,你擅自和我结婚在一起,你父母能答应吗?你连对方是怎样的人都不清楚,你就敢把自己女儿拱手送出,你那脑袋教书教糊涂了吧。」  李梅一时间被问得哑口无言,但沉默了片刻后又开口说道:「可最起码第一次见面时我看他还不错啊,虽然不清楚内心和真实的他是什么样的,可从外表上看去是一个挺俊俏、干净的小伙子,而且身体也还蛮坚实的,不像是那种懒惰不干活的人。」  「唉,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会接受第一次见面就叫我爸的人。连叔都没喊过就喊我爸,怎么,我女儿是这么廉价的人吗?我女儿是每回来一次就会带来一个喊我爸的人吗?那我到底还当不当这个爹了?」  说到这,立文双手抱胸,站起身欲要离开沙发。  「晚点冷静下来再好好聊聊——」  说着,言语又停顿了片刻。  「村里的人都说你是个懂得关心孩子的教师,几乎没人会说你的不是,但孩子……」  「我不希望我们的孩子被他人说不懂事,从恋爱到结婚都不知道通知一声我们,这已经不是原则问题了,这是从根本上就已经歪了。」  「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天,那她就是我们的孩子,无论多大都始终是个孩子。她可以自己生活,不管我们,但我们不能不管她,你要清楚这点。」  「我累了,去休息会,晚点吃完饭再说吧。」  说完,立文径直走向房间,在发出沉闷的一声后躺倒在床上。  见此,李梅也不再继续开口,而是默默看着丈夫回房的方向,无奈的叹口气后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进到厨房继续忙活晚餐。  从见面到双方家长同意,再到结婚,和现在。一直以来,自己都了解丈夫是那种不懂的言语表达和不直率的人。无论做任何事,还是说任何话,他都会不知不觉的将内容、话题偏到另一边,导致其中的意思显得有些严肃和不通情达理,又或者难以理解。  但相处久了便能知晓,其实这都是他为了掩盖自己那「变味」的温柔和关怀才做出的举动。  毕竟,也不能指望一个一辈子讲规矩、守原则的男人,突然学会用温柔的方式表达关心。  回到租房后,二人沉默不语,坐在沙发上互相依偎。  直到丈夫主动打开电视,然后站起身又走到了门边,才将这沉寂的氛围打破。  「要吃什么?我去买些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吧。」  椿芳正欲起身,便被丈夫用手势安抚了下来。  「你休息一会吧,今天来回已经很累了。椿芳……想吃什么发手机上给我吧,我先下楼了。」  在椿芳的注视下,男人重新穿上鞋子出门,不一会便到了楼下。  只是,在离开小区后,男人在确保妻子不会听到的前提下拨通了一个号码,一边等待接通一边往超市走去。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温柔的中年女音。  「儿子,怎么样?今天去拜访亲家还好吗?一切都顺利吗?」  「……」电话这边沉寂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椿芳父亲比想象中还要生气,或许当初我不该答应椿芳的选择,我和椿芳……都太过冲动了。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为此生气也是理所当然,只是感觉很对不起椿芳。」  「……没事,实在不行就带椿芳回我们家吧,我们一直都很喜欢她。」  「我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都是我的原因导致她和她父母产生了隔阂,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些杂音,紧接着又换成了一道带有严肃语气的中年男音。  「虽然我不反对你们结婚,但也没表示过支持你和她在一起。她独自一人在城市生活,并且表示自己一个人生活感到轻松时,不用想都知道是那种特别独立、自强的女孩。」  「也许她刚好能和你的性格互补,你能包容她,她能支持你,可有些时候光是互补不够,还得经得起事。」  说到这,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停顿一下后调转话题。  「你离开家乡也有些时日了,和妈妈说的那样找个时间回来吧,再怎么说她也是我们的闺女。不说特别欢迎她的到来,但也不至于不让她回家。」  「还有就是……她从国外毕业回来了。你回来后自己告诉她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把好距离,不要再让她和以前一样黏着你了。」  「这种事情对谁来说都不好。」  话音戛然而止。  男人看着中断通话的手机,呆愣愣的站在超市门口,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在高中时期出国的「煞星」。  小学时,因自己和别人玩,导致忽略了她而在之后一个个报复和自己玩的伙伴、同学,各种丢东西和吵架;初中时,因为自己的成绩赶不上她,所以被迫用手铐锁在一起做题到深夜,直到去了学校才解开,又在放学后重新扣上;高中时,即便是在出国前一天,也仍旧不愿意把自己留在国内,想将自己带上,被父母打到哭不出来才被迫放弃。  而现在……  几年时间过去,对自己感情变淡这种想法在脑海中是绝对想不出来的,又或者说感情变淡减少往来才是自己最期待的发展,但却绝对不可能发生。  深深叹了口气,收好手机后走进超市,虽然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但无论接下来如何,至少先和妻子过好当下再说。  时间,2013/1/10日,下午3时。  「呐,我这样不会看起来很怪吧?」从车上下来,椿芳不安的整理着衣服和裤子。  「没事,现在的你已经很漂亮了,不用再特意去做些什么了。」说着,走上前两步。「走吧,再往前走过几块田就到了。」  椿芳点头应了一声,小碎步跟上去后放慢脚步,与自己丈夫并肩而行。  十几分钟后,二人站在一处十字路口小歇。还未等自己丈夫开口,椿芳跟着他的视线望去,远远便能看到两栋洁白色的多层住宅建在一起。一楼有高围墙围着,马路对面没有房屋,而是一大片菜地,比一路走来所看到的楼房更加豪华、夺目。  「前面就是我爸妈家,今天终于能让他们见上你一面了,椿芳。」  「嗯,快走吧,到时候要是爸妈问起来为什么结婚时不通知他们,你就和他们说是我的主意,不用你担责。」椿芳说完,一脸自信的露出笑容,拿起放在地上的礼品就卯足了劲往前走。  还站在原地的丈夫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微笑着跟在后面,脑海中还在想着,「爸妈早就知道你……这件事恐怕是说不出口了」。  又过了几分钟。当两人快到自家门前,正走过邻居家院门时,院门内突然跑出来一个女性,二话不说的当着椿芳的面抱住男人的手臂。  「我回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一幕不光是让男人眼眸睁大,椿芳也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松开手中的礼品。  「你……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嘿嘿~我毕业了当然就回来了啊。本来还可以更快回来,但是想着以后和你在一起养孩子要花很多钱,所以就创了个小公司,挣了点钱后再回来。」  「老……老公,你……这……」椿芳被这一幕震撼的眉头紧皱,目光中满是惊骇和不可置信,根本想不到自己丈夫居然还有约定。  「不……不是的,椿芳!你听我解释!我和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打算,我离开老家也是为了离开她,要是真的打算和她在一起那我当初也应该和她一起出国才对!椿芳,我真的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腻歪了许久,才缓缓听到有第三人的声音。女人直起身,站在男人身边,但搂抱住的手却没有一点松懈。  「初次见面,我是他的青梅竹马,也是以前、现在、未来的妻子,请多指教~」  听闻,椿芳逐渐从眉头紧皱、瞳孔地震到克制、平静,再到目光淡然,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后,狠狠一咬牙,面露鄙夷道:「啊……是吗,那祝你们新婚快乐。」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直到在丈夫的父母院门前将礼品放下后,转身径直离开。  被缠住的男人想要跟上去,但青梅却不曾有一丝放走他的打算,迫不得已只好大声喊道:「椿芳!她从来都不是!是她胡说的!所有结婚手续和过程都一切正常我们不是心知肚明吗!我从来不敢欺骗你啊!」  逐渐远去的椿芳停下了脚步,背身说道:「你要是还想之后好好聊聊,就不要再多说一句逼我对你动手。」说完,不再理会任何可能发生的事情,直到彻底消失在丈夫的视线,那片田野之中。  当然,途中男人连续挣脱了好几次女人的搂抱和纠缠,但在男人最后一次脱离的挣扎中,女人发现比力气还是差点后,果断地在自己和男人的手腕上扣上手铐。  见妻子彻底离开,男人愤怒的看向从小在自己身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然后愤怒的掐住她的脖子,将其按倒在地上。  「你他妈疯了吗!那是我的妻子,我的爱人!我已经结婚了,求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讨厌你,我这辈子都讨厌你!!!我恨不得掐死你,让你就在这里死去!!!」  「你为什么一直要缠着我!你看不出来我讨厌你吗!!!你看不出来我已经对你感到厌烦了吗!!!以前的你把我身边的一切都夺走、驱赶,现在的你还是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男人怒吼着对女人发泄心中的一切不满,声音震天动地,引得青梅的家人和自己的家人全部走出住宅,赶过来一看究竟。  即便这样,女人依旧没有一丝痛苦,又或者说男人对她的痛苦让她无比兴奋。  「我喜欢你,爱你……好爱好爱你。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改变对你的态度和想法……」  被掐住喉咙的女人说话的气息越来越薄弱,直到双方家人强硬的解开男人的手才重新大口呼吸着空气。  「咳咳……」狼狈坐在地上的女人用没有被拷住的手轻揉自己的脖颈,连咳好几下后才缓过来。重新站起身后不顾家人和邻居的目光,再一次搂住男人,只不过这次是双手张开搂住后背。「求你了,和我在一起,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爱着你!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改变我的心意和想法,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我只有你了。」  女人的痴狂让两家的家长难堪入目,纠缠许久,最终由女人的家人在其身上找到钥匙,道了几声歉意的话后,解开手铐,各回各家。  当然,女人必然是被一边拽一边打才勉强弄回家,而男人,则是面露从未在椿芳面前表现过的恨意和凶狠,在父母的一再安慰下才拿起礼品,缓缓入屋。  回家时,在院门口停顿了一会,看向来时路。看着那宽敞灰白的水泥路如今不再有妻子的身影,眼眸失落的低垂后回到了家中。  翌日。  经历妻子决绝的离去和青梅竹马的病态二事,回到家后没有进食任何一点,从下午一直到今天早上九点,都未曾进食过半分。  坐在饭桌前,男人敲打着手机,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想在面对面解释清楚前先忏悔一番,但是又怕自己做的多余。  俗话说得好,有些时候越解释、越匆忙,就越显得不真实、虚伪。  「先吃点粥垫垫肚子,儿子。」母亲从厨房端来一碗白米粥,热气腾腾直冒白烟。  将不锈钢碗放在饭桌上后,坐在儿子身旁,将手轻轻搭在肩膀上。「我理解椿芳的反应和举动,她的心意我们都收到了,我们你也回来看望了。」  「吃完早餐就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处理,别担心啊。」轻拍两下后背后继续道:「椿芳和她都是爱你爱得深沉的女人,只不过因为性格不同,表达的方式也不同。」  「……虽然妈妈没资格这么说,但是……她真的不是什么坏女孩,只是方式太过于激烈和不择手段。说实在,妈妈也很不喜欢这种方式,但至少她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不从。」  「椿芳她性子刚烈、自强,能和你在一起同甘共苦,这种女人是不可辜负的。但一旦做出什么违背了你们之间关系的事,想要挽回也是难如登天,因为从一开始你们之间就已经默不作声的约定好了一生。」  「说实在,如果是她在你身边,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到时候慢慢调整回来就好。但现在椿芳出现了,有更好的选择我不可能再让你去选择她,更别说她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痛苦。」  「所以说,下次再和她一起来好好看看妈和爸,好好唠唠嗑,好吗?」  与此同时,饭桌不远处的木沙发上。  「嘶——哈——」  一直没有掺和进母子之间聊天的父亲正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双目紧闭、双手抱胸,同样也为现在这件事感到苦恼。  「老两口子这么正常,怎么能生下这么个女儿……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拿下嘴里的烟,抖了几下,低声自语。  「他们老两口的兄妹生下的儿女也都挺正常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一边说着,缓缓睁开眼,看向了自己饭桌上闷头喝粥的儿子。  「真要有这种魅力,不早去当明星了?还累死累活的在大城市工作。唉……要不明天让他们去检查一下,看看还能不能生,然后把这个重新丢到国外。」  「算了算了……世交的邻居这么对他们也不好。」  几分钟后。  「那我先回去了,爸、妈。」  「路上小心。」收拾饭桌的母亲应了一声,然后站在家门口看着往院外出去的儿子。  与此同时,邻居家。  「二哥,听说你女儿毕业了、回国了,你们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哈哈哈!不像我那儿子,整天就知道玩,就算毕业也只能勉强找份工。」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人爽朗的祝福声。  「唉,我那女儿你要是要的话就拿去吧,这样也不用再委屈邻居家的儿子了。她是打啊、骂啊,怎么样都不动,就死死的缠着他,我看啊,这是养废了。脑子聪明、人好看,对外人讨喜、对朋友更是欢喜,但怎么就看到他后走不动道了呢?」  「二哥啊,你也就别再怀疑你家女儿了。人啊,总会在外物上寻找渴求之物,也许就是人生中的某一瞬间,他成为了你女儿不可替代的人了吧,哈哈哈!!!」  「大概吧……唉。不说了,我得和她谈谈了,昨天把她关了一天,应该把她闷坏——」说着,用钥匙打开锁住的房门。推开门后,发现窗户被打开,窗帘也被粗暴地绑在了其中一个支撑物上。「了。」  大脑顿了一下,然后猛的转过身跑下楼,准备去邻居家找。但却在邻居开门后的一番询问下才发现,自己家的女儿根本就没有来过邻居家,而且邻居家的儿子还刚出门没多久。  「完了。」  中年男人内心嘀咕一句,手中紧紧攥着手机,然后转头将目光看向那条连接着远处车站的水泥路。  下午两点。  打开家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独自一人沉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椿芳。  「椿芳……」  低声中带着一些颤音,走入家门。靠近沙发时,看到茶几上放着的两本红布,上面的结婚证三字对于男人来说绝对是触目惊心。  「聊聊吧。」  男人何尝不知回来是为了聊天,同时也是为了挽回妻子,更是为了将事态安抚归正。  坐在沙发上,原本以前本该互相依偎在一起的爱人此刻却在现在隔开了些许微妙的距离。  「椿芳,我……其实知道她的事情,早在之前家里人就和我说过她要从国外回来。不是我不想和你说,而是我不希望她这样的人毁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和生活。」  「她从小到大都黏着我、跟着我,无论我去哪、无论我做什么。她就像狱警,关着我,然后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稍有对她无视就立刻缠上来。」  「我不是没有反抗过,但……说实在,我想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她日复一日的去做这些事。明明我没有任何可圈可点的优势,但她就是一直抓着我不放,十几年来从未变过。」  「为此,大学期间我特意远离家乡来到这里,而她也被送到了国外读书。直到工作后认识你,再到与你相会。」  「那时我就在想,为什么会有这么要强和独立的女孩,从小到大我见到的大部分女孩都是较为文静、温婉,又或者开朗、活泼,甚至是她那种特别独特的、病态的执着。」  「你是我见过和她一样特别的女人,但并没有像她那样没有丝毫底线的限制,然后求得自己所需,而是严格遵守自己底线,做好自己的本分,由内而外的散发着自己的气质和优秀。」  「这便是我喜欢你的点,因为你从来都不会以自己以外的方式取得所需,一切都靠自己的本事和能力,我喜欢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感觉。」  「嗯……不过有些时候,我感觉你比我还要强,无论哪方面。」  说完,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温柔且带有一丝尴尬的笑容。  椿芳则是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忧愁少了几分,转过头看向自己丈夫。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吗?」  「因为你从来不会骗我,即便是再小的事。虽然和你相处有时候多一些善意的谎言也不错,但……这次有点过了。你会承认自己的缺点、弱点,并谦逊的接受他人对自己的评价和建议,这在我看来是很不错的优点。」  说到这,坚韧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柔情。  「虽然可能不是每个方面都能改正过来,但也足够了。毕竟我们都是人,是人就不可能十全十美。」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爱上不完美的你。」  停顿了会,继续开口道。  「昨天……看到那一幕无论如何都无法压制内心的愤怒,我为我的离开道声歉。回来后,我曾想过,在你身边的,究竟是你需要的人最合适,还是迎合你的人最合适。」  「我不知道,我很混乱。因为她和我在学校中、社会上见到的那种颠婆和下黑手的人不一样,那是对你无法言喻的痴迷和爱恋,不是单纯的能够透过现象理解本质那么简单。」  「我相信我能够和你走下去,而我也相信,她能够为了你付出一切。」  「所以——」  说着,拿起茶几上的两本结婚证。  「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我不会强迫,只是如果你也有这种想法,那我希望你能够永久解决这个麻烦。若是选择离开,我也欣然接受,毕竟……我和你,甚至可能她的父母都猜不出她会做出什么。」  说完,两人的氛围陷入沉寂,即便电视机发出声音也没能打破这股氛围。  就当男人伸出手,想要握住椿芳拿着结婚证的手时,口袋的手机响起了电话铃声。拿出来一看,发现上面并没有标注名字。  见此,椿芳摇了摇头,收回手,示意让丈夫接电话,而自己也用另一只手拿起遥控器,调低电视机的音量。  男人站起身,走开几步,背对着妻子接通电话。  「你好?」  「呵呵,谈的怎么样了?我的亲爱的~」  「你……你怎么——」  「嘘,先别说话。我现在在你们楼顶哦,希望我爱的你能够带着让我满意的答案来找我,好吗?那,拜拜~」  「喂——!」  男人怒不可遏的发出一声喊叫,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中立刻浮起不安感和恐惧。  匆忙的他立刻穿上了鞋子,正欲出门时突然想起自己的妻子,然后又僵在原地回过身,看了眼妻子后连忙走上前,双膝跪在地上。  「椿芳,对不起,我暂时还无法作出决定。但我希望你现在能够帮我联系一下消防员,我去联系警察,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们家楼顶,现在就在上面,我真的怕她做出些什么。」  椿芳的眼神重新回到当初自己一人生活时的坚韧与果决,内心也在此刻彻底认定了自己的丈夫是不可能回来了。  「我知道了,我和你一起上去吧,结束这件事后我们再去离婚。」  「等等……我只是——」  没等丈夫说完,椿芳立刻拿起手机联系消防员。见妻子已经下定了决心,自己也不再说什么,把念想转至至少解决现在的事情再说。一并拨通警察的电话后,两人不约而同的搭乘电梯,然后再通过楼梯上到楼顶。  「哦~亲爱的,你来啦~」  坐在天台围栏上的女人带着轻松欢快的语气说道,然后转了个身,背对外侧。  「你……你先下来先,这样很危险。」  男人和椿芳走到靠近女人距离七米左右的位置。  「放心吧放心吧~我可是为了你特意去练过柔韧和平衡,光是这样可不会掉下去,更别说——」说到一半,身型忽然不稳,欲要倒下去。男人和椿芳匆忙的刚迈开一步,便看到女人又迅速地用脚卡在围栏的柱子上,然后慢慢的平复身型。「更别说我还没和你在一起呢,嘿嘿。」  椿芳看到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抖了两下。  「今天过后我就会和他离婚,你也没必要在这里做这些没意义的事,只不过离婚有几天的冷静期,真正的离婚还需要你等几天才行。」  「在这之后,无论你们想干嘛,是不是在一起我也懒得管。我会离开这座城市,去到其他地方,也希望你们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男人听完,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但真到了从自己爱的人口中说出这番话,心中果然还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的疼痛。  双手攥拳,咬着牙,目光锐利道:「啊,是啊,今天过后我们不再是夫妻了,这样你满意了吗?别再继续闹下去了,快点下来,然后回来。」  「但我希望你明白,我只是离婚,并不意味着要和你结婚在一起。」  椿芳一愣,被丈夫这番话弄得摸不着头脑。明明是要把她从天台边缘劝回来,你说这多余的一番话又是为了什么?  但随后,当椿芳看到丈夫的青梅竹马欢快的跳下来,然后小跑到丈夫面前抱住她的手,一边撒娇一边满不在乎是否结婚时,才明白。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层次,而是一个从未长大过的,被娇惯过头、宠溺过头的小屁孩。是一个家长不给买东西就哭的小孩,是一个家长骂两句就不吃饭的小孩,是一个不负责任只想一心拥有的小孩。  为此,椿芳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神色从严肃快速转变为了淡然。  「呵……真是长不大。」  说完,便不再理会的走下楼去,回到家中等候丈夫的回来。  而还在天台纠缠的二人,在几分钟后便听到了警笛声和楼下呼喊的声音,不仅是将二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更是将整个小区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为此,男人撇开青梅的手,让她跟自己下来和警察、消防员说明情况,然后道歉。青梅高兴的说了声「好」,没有任何羞愧感,只认为既然你说了,那我就去做便是。  说到底,就是有着成人思维和小孩不讲理的蛮横的人罢了。  时间,1月底。  「椿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给你带来了负担和不安,我是个失败的男人,是个不称职的丈夫,真的……对不起。」  拿了离婚证后,男人站在椿芳面前痛苦。  「不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也不必觉得对不起我。至少我们曾经互相爱过对方,只不过现实不允许我们继续走下去,但并不意味着我不再爱你。」  说完,椿芳伸出手,轻拭男人的脸颊。  「别哭了,你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做呢。我也该离开了,去到新城市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说完,收回手,温柔的看着他。  「再见了。」  数日后,城市:百川省花海市  地点:入职公司指定体检医院  「周椿芳女士,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你有没有感到最近身体不舒服?又或者是对自己还没来的月经感到奇怪?」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椿芳的报告单看了起来。  「是的,医生。我最近确实感到有些食欲不振,因为我才离婚来到这个城市不久,并且之前遇到了一些事,所以我当时在想应该是心理和精神状况的问题才导致月经来迟。」  医生听闻,眉头皱了皱,重新整理了一下口罩后将报告递给椿芳。  「你,怀孕半个月多了,周椿芳女士。」  椿芳眼眸逐渐放大,瞳孔开始地震,震惊之色欲要撕破表面,贯穿全身。  「你说……什么?」  「我本来打算给你开一些调理身体的药和安神的药,但你说已经离婚了,所以要不我给你安排一下——」  「不,医生,我要生下来,请你帮我开药。」  「那你要不要和你父母说一下?你是独自一人在这个城市吧?」  「我……父母他们……」  椿芳听到医生提及自己的父母,一时间显得些许沉默。  「这样啊……那我留个我的电话给你,还有护士站的电话和值班室的电话,要是以后有什么问题请打电话,我们随时都在。」  看着医生流畅的写下三串电话号码,然后将纸条递给自己后,椿芳默默点头道谢,随后拿着报告和包走出房间。  站在走廊里,椿芳坐在长椅上,左手轻抚在腹部,低着头,一时间脑海中涌起无数混乱的思绪。  「孩子……吗。」  时间,2031/1/31,星期五,傍晚。  自怀上十夜,到如今。这十几年来从未向父母低过一次头、道歉,也从未接受过父母哪怕一次经济上面的帮助。每当月初收到母亲的汇款,都会在第一时间退回,但就算这样,母亲也从未改变过在月初汇款的作为,自己也是从未接受过。  简单做了顿晚餐吃完后,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惬意的休息。打开电视,调高声音,听着不再是同事们的请教和委托的声音,身心不由地舒爽畅快。  看到一半,发现是自己儿子发来了和女友们合影的照片,以及满满一桌子的饭菜后,不知为何,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但却又对此感到欣慰。  回复一句后,拉下状态栏,打算查看有没有一些漏掉的消息时,才发现今天已经到了一月底。  「快要过年了……吗。」  「说起来,我怀上十夜也是这个月份的事,只是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这么多年了。他也长大到我不再需要为他担心了,也不会像我一样与父母决裂……」  「爸妈他们,或许一直都很想见一面十夜吧。」  「可却因为我的倔强,导致十夜十七年来从未有过一次对外公外婆的了解。」  喃喃自语的说着,手不自觉的打开了电话簿,并且拇指放在了母亲这一栏上。  「妈……」  拇指按下,随后将手机放置耳边。  不出片刻,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了比以前更加慈祥温柔,和年迈的声音。  「椿芳,怎么了?是下个月需要钱了吗?」  十几年来,再次久违的听到这声音后,再也忍不住的椿芳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惹得电话那头的李梅开始慌张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椿芳,是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还是说是外孙出事了?」  无论李梅怎么开口询问,椿芳都没有止住哭泣,直到哭了许久才缓缓停歇。  「妈……你老了好多,对不起啊,妈。」  电话那头沉寂了片刻,而后用带着颤音的声音回应道:「妈再老,你也是妈的孩子,别哭了啊,告诉妈怎么了,好吗?」  用纸巾擦干净鼻涕和眼泪,椿芳才说道:「妈,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好哦,什么时候回来说一声就行,保证饭菜一直热腾。」  「另外,我想让十夜也回来见见你。虽然我从来没提起过你们,但我想……他不应该为我对你们的倔强而负责,他是你们的孙子,他有自己的资格回来见你们。」  「嗯,随时都欢迎你们回来,不管是我还是爸爸。」  又停顿了片刻,椿芳继续道:「有一件事想和你说一下,到时候回来,十夜可能会带他的女友们一起,所以希望到时候你能劝一下爸,或者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嗯嗯,我知道——等等,什么,女友们?」  「那挂了,到时候见,妈。」  没等母亲说完,椿芳挂断了手中的电话,而后双手握住手机放在胸前,带着泪水,独自一人在沙发上露出童年时才有的——  父母关怀时的笑容。              第九十三章:家  时间,2031/1/21  在一座不起眼的城镇中,人们因为跨旧年、迎新年,将整座城镇都变得热闹无比。即便离刚跨年的那天已经过去二十天,但现在仍旧比平日里的生活热闹上几分。  「诶~别这么扫兴嘛,再喝两杯再回家,反正也没有什么事要做,就彻彻底底的放松一会嘛~」  在某一处酒馆内,不……准确来说是几乎每家酒馆、餐馆。这些地方每天都在发生这种喝的烂醉如泥的情况。而周围人也没有丝毫嫌弃,反倒是看着这些邻里邻外的乡亲耍酒疯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喝醉后的本性并不会给周围人带来太多麻烦,而大家也都清楚各自的酒品如何,也都自然不会接触一些没有脑子的家伙。  「又下雪了呢……」王清语伸出手,接住落下来的雪花。  待到雪花因手掌温度缓缓融化后,才抬起头,没有目的的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快点买完菜回去吧,大家都在等着呢。」张沁朝自己双手呼了一口热气,搓了搓后和清语一样,抬头望向天空。「即便在这里生活了段时间,可果然还是一下子适应不来在这里过年的感觉,总感觉有些陌生。」  「是啊……所有家人,所有认识的人,几乎都死在了故乡,就连我们也……」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对着天空拍张照。「希望这场雪能稍微温柔一些吧,对我们,还有千夜。」  半小时后。  「欢迎回来。」  听到开门的声音后,赵欣欣第一时间迎上前去,接过张沁和清语各一只手中的袋子。温蒂娜和陈雯洁则是火炉前的坐在沙发上打招呼,休息、烤火。  「哇~怎么这么多,家里还有很多菜,没必要一下子买这么多吧?」  「哼哼~之前为了搬家做准备,没时间过年,今天自然是要买多点才行。我可是要把大家养得肥肥胖胖,不然可对不起我这努力学来的厨艺。」张沁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容,抬起胸膛,径直的走向厨房的方向。  「呐呐~张沁。你说能养胖胖,那我是不是也能和你一样有这么大的胸?」听到动静的瓦尔德从二楼房间走出,靠在栏杆上身体前倾,身后的黑色猫尾灵活摆动,尽显活泼可爱。  「胖到一定程度说不定还真可以呢,瓦尔德。」响撩了撩头发,身后的羽翼扑腾两下后光着脚,用着温柔缓慢的步伐走到瓦尔德身边。「不过要是变胖了,到时候就算是千夜的请求我也没办法把你带起来哦~毕竟你是一只大肥猫嘛。」  「努努努……」看着在一旁得意,并且还显摆身材的响,瓦尔德一下子扑了上去。双眼发光,嘴角肆意上扬,双手放肆的在她的胸部揉捏,嘴里还发出「HiaHiaHia」的声音。「你真该死啊,响。」  一楼的其他人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倒不如说会发展成这样才算是她们之间「正常」的关系。  与此同时,千夜所在的房间。  「想要夺得【唯一】仅凭现在的我们无法做到,就算是把目前所存在的所有神和灾厄的力量集结在一起也还是蜉蝣撼树。」周羽盘膝坐在床上,伸出的左手手心亮起虚幻的光影,光影中显现的图像是目前所在的这个星球。  「只要能让你成为【超越】,能让我的世界回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去做。」千夜伸出手,握紧周羽的左手。  「虽然我很不想这么做,但一切都是为了你和我,所以——」周羽停顿了一下,望向千夜的眼眸。「我需要吞噬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很多,很多……所以我打算接下来的时间离开你身边,继续和以前一样去覆灭一些拥有高强度战力的世界,借此提升自己。」  「但这样还不够,光是这样无法得到她。届时,我会献祭我的全部,以此得到一瞬间和她齐平的力量。」  「不行!」千夜听闻,猛摇头否认。「不光是我的世界,我还要你留下来,你不能将你自己全部献出去!」说着,松开手,猛的拍向自己胸膛。「用我!用我的全部代替你的一部分,让我也为你的付出献一份力!」  周羽将腿伸直,垂在床边,与千夜对视的眼眸出现了一瞬间的暗淡无光,而后又立刻恢复如初。  「不……献祭自己得到力量的那一瞬间我希望你能让她露出破绽。哪怕只有一秒,甚至更短,只要有一瞬间将注意力放在你身上,那我就可以将她吞噬,化为己用。即便我献祭了全部也能够因为吞噬她而重获新生。」  听闻,知晓周羽不会出事后,千夜顿时松了口气,全身心放松的坐在垫有毛绒毯的地板上。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那到时就交给我,放心吧,只要让故乡回来,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犯错!」  说完,又去到另一个话题。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又什么时候回来?」  千夜脸上神色轻松惬意,一改担忧。  「不知道,换做你们计算的时间或许大概需要几个月吧。像我这种存在,在宇宙中穿梭还是很简单的,唯一困难的地方就是找寻能够同时兼顾存在生命和高强度战力。」  说到这,周羽停顿了片刻,面容平淡的问道:「当初的你会因为重建故乡的计划耿耿于怀,而现在我的离开将会导致更多生命的死亡,你不责怪我吗?」  千夜被这么一问,轻松的神色顿时一愣,然后略显有些忧伤和逃避。  「我……果然不想失去她们,还有曾经的一切。就算现在有地方居住,有她们陪伴,但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和她们住在旅途之中的一间旅馆内,根本算不上家。」  「虽然说我做好了背负骂名的准备,但生命的重量任何一人都承受不起,说出这些也只不过是我对自己的欺骗和安慰罢了。」  「可即便如此,我也希望故乡回来。回到那个不不存在于火海之中的故乡,回到那个与她们欢声笑语,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生活中去。」  「哪怕有一天,在我死去后会承受亿万生灵的杀戮之苦,我也希望在我存在时,是和她们,还有父母,是快乐、幸福的。」  听闻千夜的再一次决心,周羽不再多说什么,而是静静地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慢慢摇晃。  「你果然和他不一样呢……」  「什么?」  「嗯~没什么,我们出去吧,大家都在外面玩得很开心呢,我也想和大家一起聊聊天。」  「嗯。」  厨房内。  「喂!盐罐哪去了!都说了不要乱放啊!」温蒂娜操作着炒锅,一边扫视着台面上装着调料的各种瓶瓶罐罐。  抱怨声落下后,一旁传出磕磕碰碰的声音。「这个,蒂娜。」陈雯洁小心翼翼的将放在另一个地方的盐罐拿到蒂娜旁边。  厨房另一边。  「张沁,客厅茶几上的草莓和冰箱的果酱拿过来一下,待会要用。」赵欣欣说完,将刚刚脱模、还带着烤炉余温、蓬松如云的蛋糕胚放到提前清空的桌面上。  「好~现在就去。」  客厅内。  「左边,再稍微左边一点。」  站在火炉前的风花月左手空攥,右手拿着三束花,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看向墙壁上方。  「这里吗?」  「对,就是这个位置。」  将花束按照风花月的方法固定在墙壁后,响略微加快挥动羽翼,退到二楼的栏杆上坐下,将正面墙壁的装扮收入眼帘。  「嗯嗯~不愧是风花月和我~以后要是我们一起开个花店,定能名声大噪~」  「嘿嘿,我其实很早就有这种想法了,只是开店的钱一直都攒不够,再加上遇到了千夜,然后……不过这些都已经不要紧了,现在的我很开心,之后开个属于自己的店也是迟早的事。」风花月精致立体的面容上多了两抹羞涩,相视一笑,又开始继续为屋内的其他地方装扮。  「千夜,我回来了~」  一个身材窈窕、浅绿色短发、着装略显性感的女性从外面推门而入,即便脖子上围了围巾,但白皙的脸蛋还是因为寒冷透出些许红。  「呀~出去飞了一圈,这个世界大部分王国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祥和啊。平静久了,说实在还有点想念当初的神之战了呢~开玩笑的。」  关门进屋后,坐在火炉前,与瓦尔德旁边一同缩着身子烤火。两人姿势相同,懒洋洋的伸出手靠近火堆,眼眸微眯。  一小时后。  「嘶——好烫好烫好烫。」刚出炉的热锅菜被赵欣欣匆忙的从厨房里端出来,就算隔着手套,嘴里还是因为一些热量感到难耐。  「咚——」的一声,热锅落在餐桌中央,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带着肉香和香料的味道在屋内弥漫开来。  「哇——!」瓦尔德第一个从火炉前窜起来,三两步蹦到桌边,鼻子凑近锅边使劲嗅了嗅,猫尾巴翘得老高,「是炖肉!好香啊~」  「好啦好啦,快坐好,别那么兴奋。」张沁端着另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平日里不也有吃过,至于这么兴奋吗?」  「我们也到位置上坐好吧。」千夜从沙发上起身,与周羽一同走到桌边,扫了一眼满桌的菜肴后面露笑容坐下。「辛苦大家了,我没能帮上什么忙,真是抱歉。」  「没事没事~」清语摆放好碗筷后,带着笑意走到千夜身旁,一只手按着千夜的肩膀,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放在前面。「只要能和你,还有大家在一起,我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来,笑一个~3~2~1~」  见千夜入座,响从二楼栏杆上缓缓落下落下,坐到瓦尔德身边的座位后羽翼收拢,歪头看着丝毫不掩饰那一副流口水模样的她。「怎么?馋了?要不先夹一块?大家没那么多规矩,吃的开心就好。」  听闻,瓦尔德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义正言辞的说道:「不,这次吃饭的意义巨大!我不能一个人先吃独食!」  风花月苦笑着坐到瓦尔德的另一边,将纸巾递过去。「好啦,知道你的心思了,快擦擦嘴,免得让大家看笑话。」  在众人都入座,只剩千夜身边最后一个位置时,温蒂娜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汤。将汤在众人的帮助下放在餐桌上后,解下围裙,挂在厨房房门旁边。「好了,这就是最后一道菜了,大家开动吧。」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拿起自己的餐具,在喧嚣热闹的氛围中吃的不亦乐乎。  圆桌不大小,十一个人围在一起聊天、吃饭,刚刚好。彼此之间的距离不会过于宽,也不会紧贴着肩膀。  夹菜时,本可以转动的桌子却被瓦尔德忽略,以至于半个身子都快趴到桌上,险些弄脏衣服。要不是被响拽了回来,恐怕就要再多一道落汤猫这道菜;张沁和清语比其他人贴的更近一些,每细细品尝完夹在碗里的菜后,都会分享这道菜的美味之处和可以更加优化的点;坐在千夜两旁的周羽和蒂娜氛围明显比其他人更为沉重,她们各自搂住千夜的一条手臂,完全不给千夜自己进食的选择,用自己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夹菜,亲自送到千夜嘴边。  屋内暖融融的,火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窗玻璃,和众人的面容上。欢声笑语延绵不断,混着碗筷碰撞的轻响,与窗外越来越大、寂静寒冷的绵绵白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却又与更远处的城镇,在逐渐暗淡的夜晚中,燃起光亮、忙于准备餐食的百姓们一样。  是那么的温暖、惬意,幸福。  饭后,在众人抚腹,心满意足坐在沙发、椅子上休息时,周羽要求千夜与自己独自去到二楼的阳台看雪。  走到阳台栏杆处,周羽牵住千夜的手后,主动张开自己背部的黑色羽翼,将其当做遮挡白雪的伞。同时也为自己和千夜,创造出一个暂时独属于她们的空间。  「怎么了,周羽,怎么想着出来看雪了?」  千夜的发问,让周羽牵着的手又用力几分。  「我……果然还是不去了吧。」  此话一出,让千夜顿时不解。看着周羽迷茫暗淡的眼神,深呼吸后将自己的身子靠了过去,让自己和她的肩膀互相贴在一起。  「是有其他解决办法了吗?还是说——?」  周羽摇摇头。  「不,我只是想……更加多的珍惜现在的时光。」  「这是我诞生以来,屈指可数的,温柔惬意、幸福的时光。」  「我只是担心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日子,所以与其去做一些增加概率的事情,还不如把握好那仅存不足百分之一的概率。」  说到这,周羽侧过头,用深情的目光看向千夜的眼眸,撩起侧发在耳后。  「我喜欢你,千夜。能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至少现在是这样。」  「从很早以前,我就稍微有些羡慕生为人类的你们了,即便到了现在也是如此。可却因为我诞生于破坏世界的概念,也不属于生物的范畴,没办法以这副姿态和刻在身体深处的使命去喜欢一个人,所以——」  没等周羽说完,便被千夜将自己的头按在她的胸怀之中。  「喜欢与爱恋,在认识你以后的我看来,也不再是独属于生物的权力。毕竟对于生物来说,喜欢是相见时心跳加速,是相谈时身心愉悦,更是来自身体本能对对方的渴求。」  「而我对你就是这种感觉。」  「至于使命什么的,也只不过是自己赋予自己的枷锁。」  说罢,松开轻抚在周羽脑后的手,看向外面白皑皑一片的雪景。  「我听别人说,世界上不会有第二片一样的雪花。可是我从来没去考究,也没去找寻,因为这不是我的使命,只是漫长人生中可有可无的一次听闻。」说着,伸出手接住羽翼遮挡外的雪花。  「你的旅途比我更加遥远、漫长,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将你的使命当作随手可完成的任务,而不是一生的旅途都以此为目去追随。」  「我喜欢你,周羽。」  「我想在你和大家身边,从执子之手,到与子偕老。」  说完,甩掉手中的雪花,将手放在周羽头上,轻抚秀发。  「你们果然是平行,却又终有一天会相交的线呢。」  听到周羽说的话,千夜一愣,不解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  「走吧,回去吧。」  「我稍微也感觉到有些冷了呢。」  「在这片白雪中。」